隔了好久喔...
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明明就應該寫得很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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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次回來魔劍道,一待便是三年。
三年間,二人平日如常練習武功,偶爾也會見風之痕特地自孤獨峰下來指導,甚至有時誅天也會一同加入。
然而改變最多的,是闇蹤與白衣劍少之間的距離。
於人前,二人彷若君臣一般,嚴謹有度。
白衣劍少心底明白這是闇蹤保護他、保護自己的方法,可免不了仍是覺得有些不可理解。
於人後,除了分隔的太子殿、少子殿之外,最大的問題是劍理。
一個兩人都嚴重懷疑會向右護法打訊的人。
為此,闇蹤更形冷淡。
不過麻煩最大的,還是妖刀界時不時的來信。
彷彿是想要彌補這將近十年所失去的親情似的,妖刀界唯一的王──繼任的妖華以妖后自稱,來信要求想見闇蹤一面。
長時間糾纏下的希望與拒絕讓闇蹤開始感到焦躁、憤怒、還有不安。
最後才是思念,儘管這一切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如往常一般,白衣劍少自認所能給予的安慰,就僅僅是待在闇蹤身邊。
「她到底想做什麼?」在書房中,闇蹤拍桌怒吼。
殘餘的記憶拼奏出來的想法是,妖后的一句「想念」絕對沒有字面上的那麼簡單。
一個結褵不過三、五載便是拋夫棄子回到妖刀界的人,甚至在回去的五年內坐上妖刀界之主的位子,這之間有多少隱情是他這個做兒子不知道的?
何況每回信件的字裡行間總不忘表達對魔劍道的關心,簡直是詭異到了極點。
「闇蹤,那是你的母親。」白衣劍少輕輕地應了一句。
因為在他微薄的印象中,還保留著記不清長相的母親對他的呵護。
母親總是告訴他有多愛他,告訴他不要恨,告訴他其實這世界沒有這麼不堪。
而事實上他遇見了闇蹤,一個全心全意為了自己的人。
翻了翻白眼,闇蹤顯然不太想對白衣劍少解釋這麼多。
稱呼「她」還客氣了,至少沒友直呼「那女人」。
他明白白衣劍少不懂。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永遠都不要懂。
「啟稟太子,魔皇轉予您一封信。」好容易闇蹤怒氣稍霽,傳令兵卻又無巧不巧地呈上了一封信。
不消說,自然是妖刀界的來信。
以往這些信件魔皇誅天基於好奇心,都會免費先幫闇蹤覽過一遍,不過顯然誅天也厭倦了這同樣的戲碼。
隨手扯開了泥封,闇蹤卻在閱讀完之後沉下臉。
一旁白衣劍少抬眼看向了闇蹤,不明白為何他周身氣氛開始凝滯?
猛地一掌轟碎身前木桌,闇蹤竟是一把抓起從不離身的夜叉劍就離開了書房。
「闇蹤?」白衣劍少出聲詢問,卻沒有跟上的打算。
如果是他能夠知道的事情,闇蹤自會主動告訴他。
但接連著三天,闇蹤卻是連個影都看不見。
雖然說在魔劍道是無須擔心,然而白衣劍少卻控制不了自己內心莫名的不安。
總不會是闇蹤傳染給他的吧?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闇蹤卻是踏入了少子殿。
「闇蹤?」
白衣劍少看著他丟去手中的劍,然後橫躺在床上,沒多久就已經是睡死了。
一旁伺候著的劍理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些年來,他從未見過太子闇蹤如此率性的模樣。
彷彿現在在少子殿裡的他,才真正是那個應該十四歲的少年。
看了眼劍理,白衣劍少輕聲吩咐道:「吩咐下去,沒我命令,誰也不讓過來。」
「你也退下吧。」
「是,主人。」劍理看著白衣劍少起身走向太子闇蹤,竟也是順理成章地不帶上一向不離身的異端劍。
站在床沿看闇蹤明顯疲憊的臉,白衣劍少心中隱隱泛起心疼及不安。
自回到魔劍道之後,他越來越拿捏不準闇蹤的心思;而相反地,闇蹤卻似反不要他明白似的,寧願要他在原地不動。
於是他也就越發地、缺少了那份安全感。
歎息了一聲後,白衣劍少決定做些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比如說是讓闇蹤睡得舒服些。
誰知他的手甫搭上闇蹤的肩膀,卻立時一道反作用力將他甩得七葷八素。
「…什麼啊……原來是你。」儘管脖子被闇蹤十指搭住,白衣劍少卻不見驚惶;而始作俑者在看清來人之後,又是脫力躺下。
只是這一躺,正恰恰躺在白衣劍少身上。
彷彿回到了孤獨峰一般。
這一夜,闇蹤睡得極沉。
白衣劍少不覺也跟著睡去,卻在入夜之後驚醒。
他幾乎要以為兩人回到了五年前的那段時光。在名為風之痕的屏障下,可以什麼都不用思考地過生活。
然而那只是幾乎。
這裡,是魔劍道。
清晨之後,大地仍是一片灰濛。
熟悉的腳步聲自廊道一端傳來,白衣劍少認出那是右護法的腳步聲。
「闇蹤,醒醒。是右護法來了。」搖了搖自己身上的人,白衣劍少的聲音倒不見有多著急。
一直到右護法站定少子殿門口,闇蹤方才顫了顫眼睫。
看著闇蹤依舊想睡的臉,白衣劍少於是朗聲道:「有什麼事,門外說吧。」
他猜想興許右護法也是知道闇蹤在這裡的。
那麼他親上少子殿,便是此事與他兩人有關?
「啟稟太子殿下、少子殿下,魔皇有令,二天後,將舉行太子的冊立大典,並為少子殿下賜名,請二位務必盛裝出席。」
殿內一片安靜無聲,右護法彷彿習慣了似地繼續說道:「衣物老臣已命人備妥,請二位殿下笑納。」
門外悉悉蘇蘇的聲音響起,而後停止。
接著,便是右護法離去的腳步聲。
白衣劍少有些驚訝於右護法所說的事。
賜名不過是小事,於他而言根本無所謂。
但冊立大典卻是大事。
若說原本闇蹤就尚未正式冊立為太子,那又為何要趕在二日後舉行大典?
就是再遲頓也總該發現了,白衣劍少急忙就是想找闇蹤問清楚這一切。
「…你還有機會。」避開了白衣劍少的疑問,闇蹤卻是說了這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
白衣劍少一愣,忍不住反問:「機會?」
「得到自由。」這兩個字,是他想了好久的答案。
他的理智要他放了這個人,因為他要前往的地方是戰場,也是地獄。
可是他的感情卻希望這個人陪在身邊,因為在魔劍道這個地方,沒有一個人值得他信任。
就是魔皇誅天也不例外。
面對這兩個字,白衣劍少猶豫了起來。
太過美好的字眼總會讓人心生遐想,更何況是對於從未嚐過這種滋味的人。
他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只是他總以為自己有更重要的理由要留下。
可是他是必須留下的嗎?
一個俐落翻身跳下床,闇蹤背對著白衣劍少道:「二日後,一旦你接受我賜的名,一旦你 決定成為我的人,那麼你這輩子,就註定離不開魔劍道。」
這個賭注是一生的,不管是闇蹤或是白衣劍少。
「明天,我等你的答案。」
闇蹤昂首離去,看也不看門旁的劍理一眼。
二日後的冊立大典對魔劍道來說,當然是件大事。
只是這件大事來得太匆促太突然,教眾人措手不及之餘又有些揣度。
原本預訂太子闇蹤十八歲那年才舉辦的大典,卻為何如今不過年僅十四魔皇就如此心急?
在妖刀界一事純屬內情的情況下,矛頭自然指向了白衣劍少。
於是這便是賜名的由來。
然而另一個理由更是,唯有經過「賜名」的儀式,方才能正式確立白衣劍少在魔皇面前的地位。
不管他是魔皇誅天,或是太子闇蹤的人。
當天清晨,闇蹤醒得相當早。
又或者是說,其實他習性使然,幾乎、也根本就是一夜未眠。
沉默地任僕從為自己著裝上略顯繁複的禮袍,闇蹤抿緊了唇瓣,低垂的眼睫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知道今日的大典不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只希望在他足夠強大之前,現任魔皇──也就是他的父親──誅天真的能夠守住魔劍道。
他登上那個皇位是遲早之事,所以他不能沒有一個心腹;而那個理想人選,當然是非白衣劍少莫屬。
只是……
「太子殿下,時辰快到了。」一旁僕從輕聲提醒,打斷了闇蹤的思緒。
摒退了眾人,闇蹤卻仍未離開太子殿。
緩緩踱著步伐,他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些。
望著離自己不遠的夜叉劍,闇蹤想起了與之相生相剋的另一把劍。
而後、他猛地抓起大劍,跨步離開。
當闇蹤踏入偌大的魔皇殿之時,滿朝文武理所當然旁列而候。
而那其中,沒有白衣劍少。
闇蹤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
一步緩過一步地走到現任魔皇面前站定,闇蹤略為仰首看著這個他稱呼為「魔父」的男人。
能夠一手將魔劍道自地底帶上地面的人當然不是泛泛之輩,他深知這一點。
如果,他有那個野心要超越眼前的人,他就必須要證明自己。
比如說,拿下這個天下。
就是一半,也足夠證明。
而誅天,也是垂首看著他面前的少年。
他在這些年得意地發現自己的兒子竟是比他意料中的還要有謀略、雄心。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成長得太快,必定是有所圖,誅天就是腦子不轉,也知道闇蹤到底求的什麼。
可那人,到底是否值得?
此時的誅天卻並未發現,他已是將自己與妖華的過往套在了這兩個孩子身上。
不管是野心,或是其他,都有重疊的影子。
「稟魔皇,時辰將到。」右護法踏前一步,悄聲提醒。
「嗯。白衣呢?」瞟向闇蹤一點也不著急的臉,誅天心下已是有幾分了然。
闇蹤向來縱容白衣劍少,想必這次又是他倆人私下有了什麼約定吧。
這麼一想誅天倒也覺得就罷了。既是闇蹤自願放開的人,他也無權置喙。
然而正當誅天轉身之際,魔皇殿門口卻是傳來一陣輕輕淺淺的腳步聲。
提著與自己生命同等重要的異端劍,白衣劍少竟是出乎眾人意料地出現。
驚訝的表情同樣出現在闇蹤的臉上。因為他實在想不到白衣劍少會留下。
你為什麼不離開?
回望闇蹤驚訝的眼神,白衣劍少不過笑了笑。
那笑容儘管轉瞬即逝,卻依舊教闇蹤心旌動搖。
他能就這麼以為這是白衣要將自己交給他的肯定答案嗎?
轉頭望向了誅天,闇蹤的表情始有了得意。但在誅天看來,那笑容卻更像是一個孩子搶回玩具的快樂。
「時辰到!」一旁禮官揚聲宣佈,頓時週遭空氣冷滯。
白衣劍少站定一旁,凝目仔細看著這一切。
過了今天,從此他稱為皇弟的人將成為魔劍道下任主人,而他也將會是他身邊最得力的輔臣,也是他最親密、最知己的戰友。
典禮開始,從禮官的介紹到魔皇誅天的說話,闇蹤全都充耳不聞。
他眼神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誅天身後的那張椅子,那張象徵魔劍道最高權力的椅子。
他不只一次想過總有一天他會坐上那個位置,而今天,他開始真正靠近它。
闇蹤的思緒百轉,那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白衣劍少。
他理所當然認為,白衣在那一天到來時一定是欣然領著眾人迎接他登上皇位的人。
可是其實他又不確定是否白衣劍少會是那個人?
他所給予的,跟其實他想要的,是否真的是一樣的?
最後,當誅天一揮袖代表禮成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偋住了氣息。
因為那代表,魔劍道史上第一個位極人臣的人類即將出現,而他們不管願與不願,將來都必須聽其指揮。
闇蹤望向了白衣劍少,碧綠色的眼眸漸漸寫上了困惑及不安。
他沒有把握在今天過後白衣劍少的確是會如同將有的誓言一般地存在,所以懷抱著這種心情的他還能夠坦然的賜名?
一旦想到這裡,闇蹤握著夜叉劍的手便是情不自禁地使著力。直到指節泛白,他卻仍不自知。
然而另一邊,彷彿是看穿了闇蹤的心情,白衣劍少竟是主動半跪在他的面前。
「臣,懇請太子殿下賜名。」而賜名之後,他將交出他的生命。
闇蹤眨了眨眼,卻是未立時應允。半晌後,他方才是緩緩蠕動嘴唇無聲問道:「你就這麼,甘願生死都在這裡?」
面對這句話,白衣劍少不回答。
他僅僅是低下頭,然後雙手奉上自己的劍。
這已是最好的回答。
看著橫在自己面前的劍,闇蹤縱有百轉千思,也終是要停止。
抿了抿唇,而後他拉出一抹笑。
那笑容有著絕對的冶艷。
闇蹤同時反手一抽,異端劍已然出鞘。
在場許多人幾乎未見過這把劍。劍身銀芒耀眼刺目,硬是將沉穆的魔皇殿拉出了一點光線。
闇蹤手再一甩、一陣白光閃過,異端劍已是打上劍鞘,二者分立於白衣劍少身旁。
「本太子取你名為『魏諏臣』!」
「你既為此名,那麼這輩子都是吾的臣民,亦是魔劍道的臣民。」
「魏諏臣,你可聽清楚了?」
闇蹤略有些口音的腔調揚起,在魔皇殿裡激盪。
當最後一個語音落下,夜叉劍與異端劍竟也是同聲輕鳴。
眾臣一片鴉雀無聲。除了驚異,再無其他。
「謝太子殿下賜名。臣將不負眾望!」
魏諏臣沒有遲疑的回覆響遍魔劍道的每個角落,彷彿烙印般地打進了空氣中。
從此魏諏臣成了魔劍道史上極重要的一頁。
在許久許久之後的歷史上,他不僅是魔劍道的戰神,更是太子闇蹤身邊不可或缺的重臣。
關於魔劍道新的歷史,現在,方才真正開始。
- Feb 23 Sat 2008 07:11
雪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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