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闇蹤與魏諏臣便是連同白秋水、解玉龍帶上十數輕騎,啟程而去。
  
  離開魔劍道的首程,便是尋找十哩江外的獨孤遺恨。
  
  臨行出發前,闇蹤自是閱讀過了右護法所呈上的相關資料,便也大略了解了獨孤遺恨其人。
  
  孤癖成性,不喜言語。
  
  闇蹤不禁嗤笑了聲。
  
  無論是誰,都是孤獨的。
  
  「啟秉太子殿下,已查出獨孤遺恨的小舟正往這裡接近。」說話的,是白秋水指揮下的一名探子。
  
  白秋水所率領的輕騎負責查探獨孤遺恨的行蹤,而解玉龍則是負責天策皇朝兵力佈署的查探。
  
  在這方面的工作上,顯然魏諏臣分配得很周到。
  
  「哼!」哼了一聲氣,闇蹤便道:「很好。吾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魏諏臣同時也握緊了手中的異端劍,屏息以待。
  
  這是他們自出山以來,首次碰見的敵人,夜叉異端兩把劍也如同主人一般,感到興奮。
  
  「來了!」
  
  遠方江上,一葉輕舟緩緩靠近過來,卻彷似其中無人。
  
  「哼,來得好!」估量了距離,闇蹤在發話之前,竟是以夜叉劍劈出一條水痕衝囂而上!
  
  波浪尚不及小舟,便是一道劍氣撲出,化解了危機。
  
  「獨孤遺恨,吾只問你一句話:吾皇誅天,是不是你殺的?」闇蹤的口氣一派倨傲,彷彿他面對的已是個罪人。
 
  沉鬱的歌聲此時隱隱傳來,帶有幾分落拓江湖的意味。
  
  後頭魏諏臣皺一皺眉,正隱約覺得有事要發生,便見護主的白秋水已是一聲大喝:「放肆的傢伙!」
  
  語畢,一把寶劍已是隨之出鞘,同樣直逼江上小舟。
  
  同時間、舟中竹簾輕晃,竟是連三道劍氣先後竄出,直指向白秋水的要害!
  
  「嗯…」魏諏臣低吟一聲,終也是出手。
  
  異端劍不過銀光一閃,已是連出兩劍化去獨孤遺恨的攻勢,而第三劍,則功在夜叉劍。 
  
  闇蹤略略豎眉,神情始有些不悅。
  
  「今天無論如何,本太子都要問出個答案!」頓時,闇蹤身形有如鴻鵠大雁,拔地飛起!
  
  厚重無匹的夜叉劍當空劈下,足可裂空的風壓逼得小船搖搖晃晃,仿似要解體。然而舟中人影一閃,竟已是連出數劍將之化解。
  
  更甚者,一道劍氣浩浩蕩蕩向不及落地、卻已力竭而枯的闇蹤襲去,看似不留生路。
  
  魏諏臣在後方看得清楚,獨孤遺恨劍法與他同樣走輕靈之路,並吋道闇蹤的劍法碰上他充其量只能彼此制衡卻無他法,更何況若論內力闇蹤還差上那麼一截。
  
  念頭這麼一閃,魏諏臣已是抽出異端劍親上戰場。
  
  劍光映著江上波光,魏諏臣這迅如驚雷飛燕的一劍在未及一刻間已是抵上小舟竹簾,逼得獨孤遺恨不得不撤下殺手。
  
  事至此,變成了魏諏臣、獨孤遺恨以快比快,酣鬥於江上;至於闇蹤,則是好整以暇地抱劍佇立一旁,靜待魏諏臣的佳音。
  
  末了,也許是魏諏臣力有未逮,也許是獨孤遺恨有意放水,兩人竟是難分軒輊,勝負不判。
  
  「有實力。」與歌聲同樣低沉鬱結的聲音自小舟中傳出,說的卻是讚許的話。
  
  「過獎了。」在一收一放間,魏諏臣的異端劍已然入鞘。
  
  「吾只問你一句:吾皇誅天,是你殺的嗎?」闇蹤揚聲再問,但口氣已多了幾分忍讓。
  
  三人彼此間數度換招,他兩人早已發現獨孤遺恨是一點殺氣都沒有。若不是他太會演戲,那便是有人訛詐他三人了。
  
  獨孤遺恨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說道:「吾從未離開過小舟。」
  
  他的這句話,無疑是最好的答案。
  
  這表示,的確是有人在暗中做鬼。
  
  然這之於闇蹤與魏諏臣卻不是新聞,不過是再一次肯定,背後那個人的野心與陰謀罷了。
  
  頓了頓,闇蹤便道:「證據呢?」
  
  一道劍氣劃出,立時劈在了闇蹤腳旁的岩石上。
  
  「多謝。」魏諏臣抱劍道謝,立馬就是要人將之鑿起。
  
  第一件任務已達成,接下來便是第二件任務了。
  
  魔皇誅天的首級懸於中原的公開亭已是逾了三天。可以想見,這三天,魔劍道之人有多麼煎熬。
  
  根據解玉龍的回報,儘管天策真龍派兵駐守,卻沒有禁止一般人民前往探看。儘管這樣會造成守備上的不易,但卻更能打擊敵方的信心。
  
  比如闇蹤便是一例。
  
  此時他與魏諏臣所率領的隊伍正藏於距離公開亭五里處的山丘上。
  
  這不算遠的距離照理說不可能沒有守備,卻意外地的確是沒有。他兩人心底知道,這是天策真龍特意設給他們的圈套。
  
  只要輕舉妄動,可能就一敗塗地。
  
  眼見魔父誅天的首級就近在咫尺,眼見任務只差那麼一步就可以完成,可他們卻偏偏動彈不得!闇蹤握劍的手已是有些發抖,若在平時,應是早已不知劈壞多少張桌椅了。
  
  「可惡!」銀牙緊咬,泛紫的薄唇惡狠狠地咒罵,蒼白的面頰甚至泛起了潮紅,顯見他是氣得不輕。
  
  「混帳混帳混帳!」
  
  這麼明顯的陷阱,這麼明顯的陷阱,可他們偏偏不得不踏進去,甚至還要變著法子踏進去,這教他如何不氣?
  
  一隻手按上闇蹤的肩膀,便見魏諏臣道:「闇蹤,先別急燥。」
  
  頓了頓,闇蹤卻是急吼道:「這教我怎麼不急!」
  
  「就這麼近在咫尺,卻偏偏…」闇蹤用力地抿緊了自己的雙唇,接下來的話,他是怎麼樣也沒辦法在魏諏臣面前說出口的。
  
  他從來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會有法子的。」魏諏臣的眼神口氣不變,依舊是一派平和。
  
  「你知道天策真龍的目的就是要激怒我們,他好請君入甕,所以我們絕對不能急。」
  
  在這方面,顯然魏諏臣是比較有心得的。
  
  闇蹤聞言,便是閉緊了嘴巴不說話。
  
  魏諏臣說得都沒錯,事實的確是如此。
  
  唯今之計,只有「忍耐」二字。
  
  而那之後又過了數天,闇蹤下令整隊,目標當然是五里之外的公開亭,又或者有其他。
  
  兩人在這之間不只一次地討論過關於可行的辦法,卻始終沒結論。
  
  人數,地點,環境,各個條件都對己方不利,若想達到目的,犧牲是在所難免。
  
  但會犧牲到什麼地步?這是闇蹤與魏諏臣兩人所無法預料的。
  
  「闇蹤,你打算怎麼做?」魏諏臣的問題問得直接,也確實是重點。
  
  恢復了情緒的闇蹤一挑眉,表情語氣是寫滿了自信。「既是無論如何都會被識破,那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那末,便是要硬碰硬了?
  
  但天策真龍那邊既已嚴加防守,便斷不會不知道自己倆人的身份。要接近,何其難耶?
  
  「有何困難?」
  
  話鋒一轉,闇蹤便又是說道:「魔劍道與天策皇朝之間勢同水火,一觸即發。軍權既在你我手中,正好趁此機會立下大功。」而後教妖后以及群臣刮目相看,方有名正言順站上皇位的一日。
  
  自然,後面的這些話,不必明說。
  
  而後闇蹤便是撕下一截布帛,以血書書回返魔劍道。
  
  收信的那個人,是右護法。
  
  適其時妖后儘管神通廣大,也在右護法調動了軍隊之後才得到消息。
  
  「姊姊,看來侄兒是發狠想做出些什麼事情了。」一小口一小口抿著杯中佳釀,權妃瞇起一雙美目輕笑道。
  
  妖后聞言,便是不當一回是地嗤笑道:「初生之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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