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了Southampton之後,Gregory再次將移動路線往西方推移。
這次,Mycroft知道他要去哪了。
他要回老家。回到那個位於West-super-Mare的老家。回到那個荒廢已久的小教堂。
在中途他們為了甩掉追蹤換了三次車,並浪費了兩天半的時間繞了點路。
閒不下來的Mycroft在這兩天半的時間內不僅重新推演過了Kara以及Gregory的行為模式,他甚至改編了莎士比亞《羅密歐與茱麗葉》,把它變成了《警察與特務》,然後換來Gregory一記奇準無比的肘擊並痛了整整一天。
「我得說,你確實鍛鍊得很好。」Mycroft吃痛的說。
「謝謝誇獎。」依舊是叼著一根菸,Gregory毫無愧疚的問:「你猜他們多久會找到?」
Gregory指的當然是Kara。
儘管他們已經足夠小心、並也使出了渾身解數,但Kara不是普通人。他手上的資源太多,多得可能讓他們防不勝防。
「兩周。」Mycroft坦承。「他們已經找得夠久的了。換成是我,肯定也沒這種耐心。」
「這表示,你手上的籌碼值得他發揮自己的耐心。」Gregory了解似的點點頭說。
按下自己的驚訝,Mycroft笑著說:「不得不說,你的確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不過這很危險。」他提醒:「知道得越多,就對你越不利。」
Gregory嗤笑了一聲:「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你所謂的秘密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只不過是為了自己才陪你走到今天。」
「…我很抱歉。」Mycroft壓低了聲音:「我很意外。你相信我。」
「你對人群有著不信任,你卻相信我。」
他知道自己有些受寵若驚。因為他知道Gregory這個人。他沒有女友,沒有結婚,都是因為他的能力。他對人群有著強烈的不信任。他從軍,因為只有命令才是最真實的。
他痛恨思考。
在那一瞬間,Gregory詫異的揚眉。「我相信你?」
「你真的覺得我是相信你?還是只是相信你所謂的真相?」
「那沒有什麼分別。」Mycroft說:「對你來說。」
Gregory吸了一大口菸,卻沒有答腔。「……坦白說,我恨透了這個能力。」隔了很久很久,他這麼說。
「哈。」Mycroft笑了一聲。「我倒是希望你能把它給我。這樣我就可以少點力氣。」
Gregory瞟了他一眼。「你確定?」
「當然。」Mycroft相當肯定的說:「記得你說過的嗎?『這裡的每個人都在說謊』。」
「包括我,Gregory。說謊是為了生存。一但你說出實話,一但你亮出籌碼,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這可比打敗仗嚴重得多了。」
Mycroft也點起了一根菸。他聞到了湖水的味道。那讓他的菸味變得有些奇異。
「我試過。」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而我發誓,我不會再試第二遍。」
Gregory將車打了個彎,繞過了他們面前的城鎮。十分鐘後,Mycroft看見了一個矗立在湖邊的教堂。
「羅曼蒂克,可不是嗎?」他打趣的說。
將車規規矩矩的停入了早已沒有門的車庫之後,Gregory抓著那幾把槍下了車。
「一段時間沒人住了,大概狀況不會太好。」他警告的說。
Mycroft聳了聳肩後說:「自從住過了墓園之後,我想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這話逗得Gregory終於是忍不住失笑。他伸手推開了教堂的大門,卻彷彿也推開了自己心裡的一扇門。
他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回家了。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溫馨的小教堂。Gregory以為他忘了,可是他現在發現,他其實什麼都還記得。
他記得耶穌像背後那塊彩繪玻璃是他和父親一起修繕的;他記得右手邊的第三排椅子的椅背曾經斷裂過;他記得他幫著父親做了告解室前的小樓梯;他記得這裡曾經滿滿的都是人,只為了過個聖誕節;他記得父親的許多朋友都曾經在這裡摸著他的頭,像他讚許著他的未來。
Gregory一步步向前,最後走到了聖壇之前。他自口袋中掏出了第三支鑰匙並放在上面。
「神父,我回來了。」
Mycroft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他。他想起自己也曾在父親的墓碑前這麼說過。那像是個儀式,彷彿在那之後他們就能平心靜氣的面對著自己似的。
當然,總是事與願違的。
Mycroft走了上前,打斷了Gregory的思緒。「所以,歡迎回家?」
後者只是白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得在這裡度過。」Gregory說:「如果幸運,我們可以等到救援;如果運氣差一點,Kara會先找到我們。」
Mycroft點了點頭。半分鐘後他卻是看著Gregory問:「但是你是否想過,如果他們其實是一起的?」
Gregory愣了愣。他的確是沒有想過這個選項。但、的確不無可能。「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想、我們可以準備開始挖墳了。」
Mycroft笑了笑,只是說:「那麼就祈禱吧。祈禱我們運氣夠好。」他拍了拍Gregory的肩膀,然後走進了教堂後方的屋舍。
Gregory抬頭看著耶穌像。然後忽然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禱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