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Gregory再次在家中的單人沙發上看見了西裝革履的Mycroft Holmes。
他疑問的挑了挑眉。
現在時間是凌晨一點剛過,他才剛下班。
「我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不速之客在轉頭之後帶著笑意與歉意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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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gory翻了個白眼。「什麼事?」他走向廚房,然後發現已經擺放好了的食物與啤酒。他睨了Mycroft一眼。
「一點小小的慰勞。」後者貼心的說。
他點了點頭,一點也沒客氣。
就在他吃起東西的同時,Mycroft起身將一張紙給放在了他旁邊的桌上。Gregory瞄了一眼,又用疑問的眼神看向他。
「我發誓,這是真的。」他有些委屈的說。
「這上面蓋了你的家族章,你的私章,真假你不用說我都看得出來。」Gregory說。「重點是,我拿的是警察執照,不是保母執照。」
「你是目前唯一可以救他的人。」Mycroft輕聲的說。「他還太年輕,太驕傲自負。」
「太容易受傷。」
Gregory聽到這裡忍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我真的懷疑他是你的兒子了。」
「如果你想要一個,我想我可以盡力辦到。」Mycroft笑著說。「不過當然,是在我倆共同的名下。」
空氣在這突然之間沉默了。
「你認真的?」Gregory不無震驚的說。
Mycroft先是乾咳了一聲,接著又是清了清喉嚨後才說:「事實上,我復職了。」
Gregory喝了一口啤酒,又吃了一口,然後才是慢吞吞的拎起了桌上的那張紙說:「所以,那就是這張〝同意書〞的由來?」
Mycroft甜蜜的笑了笑。「有鑒於我在四個半小時後即將開始參與無窮止盡的政務會議,致使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下策?」Gregory狐疑的反問。
再次舔了舔唇,Mycroft在停頓了數秒後才說:「他從未停止過使用毒品。」
「從那之後,一直都是。」
Gregory挑了眉。
「他的大腦就像個精密的機器。它需要運作。而你,是唯一能提供他原料的人。」
「如果你打算就這麼一直包庇著他,那麼他就永遠會是這個樣子。」
Mycroft沉默了會兒,然後才是說:「你說得對,也許我不能。」
「但、我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監護人。我有義務,也有權利。」
「或許他不這麼認為?」
Mycroft苦笑了下。「他的確不這麼認為。」
「但無論如何,」他稍稍換了換姿勢。「總之,我希望你能答應。」
Gregory看著他好半晌,然後才問:「我會不會一個月後就得給你送上『R.I.P』這詞?」
Myceroft乾笑了一聲。「當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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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gory翻了個白眼。
「我希望不會。」他補充說。
「希望…」Gregory咕噥的說。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然後在站起身之前又多喝了一口啤酒。
他拿起那張同意書在Mycroft面前晃了晃,再次問:「為了保險起見,我有一個問題。」
Mycroft點點頭。
「你的確知道我會怎麼對付他,對吧?」
「當然。」Mycroft笑瞇著眼點點頭。「我的答案是:『悉聽尊便』。」
「很好。」Gregory在點過頭後,將那張同意書四折了折,最後放進自己的大衣內袋中。他接著轉回頭,卻發現Mycroft仍在原地笑看著他。「還有什麼事?」
他感覺有些大事不妙。
下一秒,Mycroft半跪在了他面前。
Gregory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麼單純。「我上次拒絕你才幾天前的事情。」
「沒錯。不過…」Mycroft珍而重之的自胸內袋裡拿出了那枚他一直收藏著的白金戒指。「我想我可以改變策略。」
他接著握起了Gregory的一隻手,並慎重地將戒指放入了他的掌心中。「你有時間可以考慮。即使我並不認為還需要考慮。」他瞇眼得意的笑了笑。
「直到你點頭的那天,我會等你。」他說。他將Gregory的手握成拳,並緩緩的送上了一個吻。「我會做好一切準備等你。」
「直到你點頭為止。」
Gregory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只是站在原地盯著他瞧。「我不知道原來你是這麼癡情的人。」他在心底惡寒了兩下。用〝癡情〞這個形容詞來形容Mycroft,簡直是史上最詭異的事情之一。
「我也不知道。」Mycroft聳了聳肩。「也許這只是因為你。」
「因為對象是你。」
就在這句話之後,空氣中突然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沉默。
「OK,我知道了,我會考慮,拜託你不要再說了。」他的臉都皺了起來。
這類的甜言蜜語對Gregory來說簡直是酷刑的一種,甚至說是災難都不為過。最令人害怕的是,那居然還沒一句是假的。
他最近有時候都會懷疑,腦袋裡的警鐘到底是不是壞了…
「這是我的榮幸。」Mycroft笑著站起身,再次送上了一個吻。只不過這次的位置有些不同。
他輾轉輾磨著Gregory的嘴。這是從未有過的最濃烈的一個吻。Gregory沒有拒絕。他配合的略仰著頭,並伸出一隻手抓上了Mycroft的領帶。
分鐘過後,兩人有些氣息不穩的分開了彼此。
Mycroft舔了舔唇,臉上的表情相當的意猶未盡。他盯著Gregory有些濕潤的嘴唇,視線再掃視過了他的身體。
他的呼吸在剎那間頓了頓。
緊接著,他外套口袋裡的手機便是響起了電話鈴聲。
「見鬼的政務會議。」他咒罵了聲,並拿出了手機。「Mycroft。」
「對。是的。當然。不、不必…」最後他在掛了電話之後,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
「我恐怕我得先離開了。」他看著Gregory,舔了舔唇,最後又補充說:「下一次,我會記得先把手機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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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謊。」Gregory用帶了點沙啞的聲音說。
「抱歉。」Mycroft聳了聳肩。「不過,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整了整自己的領帶,然後慢條斯里的說:「下一次,總會是對的時候。」
「無論發生什麼事。」
警鐘沒有響。
而Mycroft已轉身離開。
一週後,DI Lestrade瞪著桌上Anderson所遞交出來的報告,面無表情。
「這就是你的結論?」
「Yes,Sir。」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我們必須要有證據,Anderson,你知道的。」
「如果Sherlock說的是真的,那麼就必須要有證據可以佐證。」
「說不定他是瞎掰的。」Anderson不屑的說。
DI Lestrade沉下了臉。「你認為我會聽不出真假?」
「……你不會。Sorry,Sir。」Anderson很誠實的道了歉。儘管他不知道其中原委,卻也知道從沒有人能在DI Lestrade的面前說謊。除非他不想戳破他。
「算了,你先離開吧,讓我再想想。」DI Lestrade抹抹臉,揮揮手說。
直到響起關門的聲音,Gregory才嘆了口氣。
有嫌疑犯是一回事,找得到證據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個人很聰明,非常聰明,否則不會直到現在才知道這些案子之間有關連,也不會直到現在才有嫌疑犯的出現。
接著,他忽然想起了那張同意書。
「Donovon,給我兩個人。新手也可以。」他按開了內線後說。
「Sir?」
「現在就要。」
不到十分鐘,兩名明顯還是菜鳥的員警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過兩人,最後點點頭。「帶上你的裝備。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二十分鐘後,Gregory示意小員警將警車停在了一棟公寓前。
地址是Oxford St. 37號。
Gregory按了按門鈴。
一名留著小鬍子、有點禿頭的小個子男人小心翼翼的開了門。
Gregory二話不說,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徽。
「感謝老天!」小個子男人在下一秒立刻面露喜色,並且雙手朝天膜拜著。「是警察!終於來警察了!感謝老天!」
「你是來抓Sherlock的吧?我就知道你是來抓他的。他是通緝犯對不對?他每天在樓上做炸藥,把我的房子炸了好幾次!」
「他還有槍!他拿槍打牆壁!我的老天啊,我整修好幾次房子了。」
小個子男人在引著他上樓的同時一邊不停的抱怨著自己的房客,彷彿這人是他這輩子所遇過最不可理喻的人。
「他還有一堆黑西裝在盯著他!」聽到這句話,DI Lestrade微乎其微的停下了腳步。
「黑西裝?」他反問。
「黑西裝。」小個子男人斬釘截鐵的回答。「我發現好幾次了。在街角,或是他出門時就跟在他身後。」
「還有一台黑色賓利。」
啊哈。
「我的老天,他真的是通緝犯對不對?」小個子男人驚恐的問。「我能把他趕走嗎?」
來到二樓公寓門口,DI Lestrade在開門之前,伸手拍了拍小個子男人的肩膀說:「我們會處理他的,你不用擔心。」
「真的?你們會把他抓走?那我可以直接把他趕出去嗎?」
DI Lestrade想了想。「我會派人通知你的。」接著他比了比裡面。
小個子男人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然後相當配合的輕手輕腳下了樓。
讓兩名小員警在門外隨時等著自己的命令,DI Lestrade象徵性的敲了敲門後就是走了進去。
看著躺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的Sherlock在臉上放了本書,搭理也不搭理他,DI Lestrade乾脆自己逛起了房子。
地上散落著各式書籍,有的甚至被翻閱了一半就棄置;廚房桌子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燒杯與試管,有的甚至發出了奇怪的味道。DI Lestrade最後看回躺在沙發上仍是穿著睡袍的Sherlock身上。
「難怪你的房東討厭你。」這是他進房五分鐘後的第一個結論。
Sherlock仍是一聲不吭。
DI Lestrade挑起了眉,然後走近了沙發。他伸手拿開了他臉上的書。那是一本醫學院的入學名冊。書下的Sherlock表情渙散,雙眼無焦距,顯然就是一副剛喀完藥的樣子。
DI Lestrade彎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醒醒。」
湛藍色的眼珠子在極緩慢的動作後終於將視線定焦在他臉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冷哼。「你這是侵入民宅。」
「我有搜索票。」DI Lestrade自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張紙、並在Sherlock的頭上晃了晃。
「理由呢?」轉回了自己的視線繼續瞪著天花板,Sherlock不相信的問。
「查緝毒品。」DI Lestrade回得相當自然。「不要告訴我你沒有。看你這張臉我就知道了。」
Sherlock又是哼了一聲。「那又如何?」
「你要把我抓去關?像房東說的那樣?那沒有用的。」
「你說得沒有錯,那沒有用。」DI Lestrade附和的點點頭。「但我總是要看過,才知道有沒有用。」
「而現在我只是好奇。」他上下打量了Sherlock,以及他手中的書。「你怎麼能忍受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
Sherlock在聽見這句話時嗤笑了一聲。「哦,別假裝你了解我似的。」
「你甚至不認識我。」
「如果我不認識你,我又為什麼要讓你參與辦我的案子?」
「你沒有!」Sherlock憤怒的說。「你只是讓我〝提供〞一點小意見。對你來說。」
聽到這裡,DI Lestrade聳聳肩。「也許。」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這是在向我撒嬌,暗示我只是提供一點小意見無法滿足你?」
「我沒有!」Sherlock齜牙咧嘴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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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DI Lestrade無辜的問。「那你吸毒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了他的開關似的。只見Sherlock猛的坐起身,用自己佈滿血絲的眼睛死盯著他說:「你怎麼能夠了解?」
「你怎麼能夠了解那種、當你擁有了一樣東西,卻沒有人相信你、沒有人聽你說的那種感覺?」
「你怎麼能夠!」
「也許我的確不能。」絲毫不受影響的DI Lestrade仍只是聳了聳肩。「所以你就這樣放棄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因為得不到糖吃就放棄了?」
「我沒有!」Sherlock暴跳如雷的說。
「你沒有?」DI Lestrade的視線上下打量過他。「你沒有?」
「你穿著睡衣,躲在家裡吸毒。而你告訴我你沒有放棄?」
「證明給我看。」
兩人互相瞪視著彼此許久,最後是Sherlock首先開口:「給我兩天。兩天後我會告訴你所有的死者是死於什麼毒,還有、兇手是誰。」
「兩天?」DI Lestrade驚訝的問。「你已經有線索了?」
「當然。」翻臉比翻書還快的Sherlock立刻得意的說。「兇手就在這裡面。」
順著Sherlock手指的方向看過去,DI Lestrade只看見那本醫學院的入學名冊。
他又看了Sherlock一眼。「你意思是……」
「哦,拜託動動你的小腦袋。那可不是裝飾品。」後者翻著白眼說。「兇手是個醫學院的學生。起碼。」
「起碼?」這下子換成是DI Lestrade翻了個白眼。
最後,兩人終究是達成了協議。如果Sherlock Holmes能夠在兩天內就給出答案的話,那麼DI Lestrade就不會再拒絕他參與辦案的要求。
在小個子男人失望的眼神中踏出Oxford St. 37號的Gregory下意識的摩娑著掛在他脖子上、隱藏在襯衫下的白金戒指,終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很有趣,可不是嗎?